这个人很懒。

温柔

第一次写长评非常紧张。
我想用所有我能想到的话夸,此刻深恨自己言语贫乏。
这个故事的题目叫,温柔。
文如其名,文中的赖冠霖真的非常的非常温柔。他包容裴珍映展现出来的所有冷漠,把不好大王周身凝结的冰雪一点一点的融化。
他说,我载你吧。不好大王说,不用了。
等珍映到了校门口,却又看到他在等他,心里一定有惊讶有动容吧。
裴珍映不愿意接受冠霖的帮助,是想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。而冠霖他懂,他抱他上楼,又让他自己走进教室。何等温柔。
我觉得此时的珍映已经开始软化了,他背过身向他道谢,还是别扭着的,但又好可爱。
涂药那段情节也非常动人,短短几句对话就解释了最开头跛脚的原因。珍映还是疏离,他认为这世上没有人爱他。生活这样苦,现实多残酷,冠霖抱了他。
拥抱比言语更有力量。

冠霖一直在用温柔拥抱他。
于是珍映也一点一点用温柔回抱。

在树上的珍映,和在树下等他下来的冠霖。
树下的冠霖收到了他樱桃味的糖果。

在阳台这头的珍映,和在阳台那头的冠霖。
冠霖送给他最好的花,念书哄他睡着。

最后是在冠霖背上的珍映。

无脚鸟终于从天上飞到地下,最后找到了自己的温巢。

通篇都只有赖冠霖和裴珍映,却勾勒出一个这么温柔饱满的故事。真的非常感谢您,非常喜欢您,希望您的限期热爱能更长更长一点。

限期热爱:

赖冠霖x裴珍映









01

往来行人里,赖冠霖一眼就看到了裴珍映的背影。

他太慢了。左脚用力着地,半身重量随之倾过去,等到右脚往前挪移后点上地面,才吃力地迈出左脚承力。身侧步履匆忙的上班族不断经过他,他也不急,一步一步走得格外真挚。

赖冠霖第一次见人跛脚还能走出这般姿态:脑袋微垂,脊背却笔挺,好像一只风暴正中坦然展翅而羽翼纹丝未乱的飞鸟。这只飞鸟有着超顽强的生命力,同时染上了一身倔强孤僻的坏毛病。

赖冠霖原地静静欣赏了会儿,重新踩上踏板滑到了他的身边。他按了两声车铃,单脚点地稳住车身:“脚怎么了?”

“扭了。”

裴珍映目不斜视,简短地回答他。

赖冠霖早不指望能从裴珍映嘴里轻易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,管他说的人话鬼话,兀自继续问下去:“怎么扭的?”

裴珍映这回沉默片刻,才慢吞吞用他那语调平淡的声音答道:“走路不小心,自己绊的。”

我不信。赖冠霖无声做了个口型。



赖冠霖不说话,裴珍映更不可能主动找话。他依然专注地,旁若无人地跛着脚小步前行,好像一个踏在三宝殿内虔诚礼佛的朝拜者。

赖冠霖对他的冷漠毫不在意,自得其乐的把自行车当成长了两个轱辘的滑板,相隔半米跟在了他身后。

裴珍映的背影他太过熟悉。齐整发梢下颈线优美修长,两瓣蝴蝶骨隔着薄薄衬衣若隐若现。赖冠霖曾见过他发尖一滴热汗坠跌在脖颈,又沿着姣好曲线缓慢下滑,最终没入素白领口。那场面莫名让他觉得漂亮的要命,大概是冷淡如裴珍映的身上难得显白的一点热意存在。

赖冠霖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,又转去看他的脚。他右脚脚踝明显肿起了一截,几乎使不上力,脚尖沾地即离。左小腿微微打着颤,承重不匀,提起时一次比一次费劲。

越看越糟心。



裴珍映在十字路口终于停了下来。

赖冠霖上半身趴在了车把上,侧过头看他:“你这样走下去另一只脚也要废了。”

裴珍映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凝神注视着前方正在读秒的红绿灯。

赖冠霖忍不住去拉他的胳膊,指腹隔着衣料贴上了他比一般人温度略低的肌肤,“上来,我载你吧。”

另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背,裴珍映眼睫低垂,两指轻轻一拨,赖冠霖指尖还攥着那么一星布料,单手簌簌下落,直到徒劳捕获了满手心的空气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他说罢便跟上人群,缓慢且坚定地走在马路中央。赖冠霖瞥了眼不知何时跳转的红绿灯,无奈地牵了牵嘴角,苦中作乐地抱怨道:“不好大王。”

裴珍映就是个不好大王。

不好,不用,不需要。他翻来覆去总只会这些拒绝人的说辞。

赖冠霖一直目送他踏上了对面的人行道,脚下猛地一蹬踏板,迎着风钻行入了车流中,很快消失在视野内。







02

裴珍映没想到会在学校门口再次遇上赖冠霖。

自行车和书包都不在了,他单手插兜站在校牌前,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松。周遭女生或明或暗投去倾慕的目光他也视而不见,视线在人群中挑挑拣拣,掠过生疏面孔,把他锁在了瞳孔正中。

裴珍映对此熟视无睹,泰然自若地跛着步,将将要经过他时,果不其然听他开口叫住了自己。

“还有七分钟,”赖冠霖从裤兜里伸出手,把表盘朝向他,“你会迟到。”

裴珍映点头,不露声色地咬牙加快了脚步。他这一路强撑着走来已是极限,左脚酸疼难忍,小腿僵硬得近乎难以弯折,过度使用的伤脚也隐痛阵阵,每一步都好像行于冰锥之上。

赖冠霖跟着他走到了无人的楼道口,看他扶着楼梯扶把,伤脚悬在台阶上,颤巍巍要落下的样子,忽然利落伸出了手,一手穿过他的腋窝一手勾上腿弯,没有半分迟疑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。

裴珍映惊讶的瞪大眼睛,条件反射去搂他的脖子。他脸上总算比面无表情多了点神采,赖冠霖看着顺眼极了,一口气连蹦上三个台阶。

裴珍映没有说话,也没有反抗。环住他的手搭得松松垮垮,倒没有任性放开,交叠手掌随他动作颠簸不时撞上后颈。赖冠霖注意到他在自己怀中悄悄舒了口气,绷直的左脚也逐渐放松,轻微活动了几下,阴霾心情没由来地就放了晴。

他把裴珍映在三楼放下,临道别前,故意又看了眼手表:“还有一分钟,够你走到教室了。”

对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像风中最后一根稻草,动荡过后,晃悠着复挺起身姿。裴珍映背过身,很小声的对他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


午休时赖冠霖带他去了医务室。保健老师去吃饭了,赖冠霖轻车熟路从瓶瓶罐罐中挑出药酒递给他,看他坐在床沿屈着膝慢慢地揉。

他好像做什么都很慢,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松散意味,注意力总不知飘到哪片云上去。又好像认真的很,全心全意只专注当下一件事,分不出半点闲心。

“你弟弟弄的?”赖冠霖上前一步,盯着他的发旋迟缓道:“昨天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。”

裴珍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慢吞吞抬起头扫了他一眼,目光空而泛,带着难言的疏离感:“差不多吧。”

他说完便淡淡垂下眼睫,掌心的药酒都干了,他倾着瓶子去倒,手腕不知为何打了个颤,倒的多了,大片深褐色的浓浊液体顺着指缝滴答淌下。

赖冠霖情急之下单膝半跪着,捧着他的手帮他擦拭:“你小姨不管吗?”

裴珍映一顿,轻轻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,接过纸巾后,难得的笑了一下:“你不知道吗?没人管我。”

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只短短一瞬间,笑意还未触眼底,旋即如枯花凋零,脆弱的四分五裂。

不是知道的吗?

一个软弱怕事的小姨,与仗势欺人的表弟,构成了他贫乏生活的全部。他那终生监禁的母亲留下的钱财没人敢动,倒是恶名如瘟疫一般扩散滋长,迅速传遍了学校与社区。

赖冠霖觉得他现在的姿势很适合说些什么。“我知道”,又或是“我可以”,短促的三个音节冲出喉口只需要不到一秒,可当他抬眼看到眼前那双还在执拗反复着擦拭的动作、连指节内侧柔嫩皮肤磨得发红也未停下的手时,满腔炙腾誓语顷刻熄了火。言辞无用,他什么也不想说了。

赖冠霖在他面前站起,又俯下身子,轻轻抱住了他。







03

教室外面人声如海潮,嘈杂的浪朵儿冲拍上玻璃窗。越来越多人好奇地搁下笔,推搡着迫不及待加入了走廊围观的人群。

赖冠霖不受影响,单手支着额头潜心解题。他的同桌已经看了一轮戏,急匆匆跑回来给他现场直播:“有个人爬上了最高的那棵树,都坐了五分钟了!他坐的位置有两层楼那么高,”同桌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高度,“看着好可怕啊。”

“那又怎么了,”赖冠霖把解题步骤从草稿纸上工整地誊抄到作业本,无暇他顾,随口敷衍道:“反正又不会跳下来。”

“谁知道他到底想干嘛啊,”同桌收拾起桌上散乱摊着的课本,嘴里嘀嘀咕咕,“就是那个人嘛。好像是他们班有人丢东西了,就又提起了他妈的事情,说了几句以权谋私手脚不干净,他就……”

赖冠霖没等听完,闪身直接冲了出去。



裴珍映坐在最高的那根树杈上,手撑在身体两侧,双脚随着树叶沙响有节律地晃荡着。

赖冠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他。他坐的那么高,本就清瘦的身形看起来几乎薄的像张纸片,而他的脊背依旧昂扬挺拔,任秋风扑簌簌从四面八方钻进衣领,鼓动着瘦弱的胸膛。

赖冠霖有时候觉得他真像一只无脚鸟。自由自在,无所依附。到的了任何地方,也不属于任何地方。

但这只无脚鸟渴望温巢。

他很难停栖,于是愈想要停栖。千万次拼了命的撼翅,换来疾骤雨点里短暂逗留的避风港。

“下来吗?”

赖冠霖向上张开双臂,口吻沉且温柔。

“不要。”

裴珍映摇摇头。

他摘了片叶子捏在手里,对折后,贴着唇畔一气儿乱吹。曲不成调,他依然吹得很投入,目光分拨过层叠交错的叶片,不知透过缝隙看到了哪处远方。

上课铃声打响,走廊上看乏了的人群哄然散去。赖冠霖去教室拿了写到一半的作业,捧着课本躬身坐在了树下。

天地静谧辽阔。树上的人不动,他也不动,树影将两人的影子亲密包裹在一起,赖冠霖有那么一刹觉得这样挺好的,即使这或许是老师眼中最为荒唐的画面。

题解到一半,一只绿色的千纸鹤轻轻落上了他的手背。赖冠霖捧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,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书页。合上书抬头,裴珍映正背对着他,沿树干往下爬。

察觉到他的视线,裴珍映一脚踩稳枝桠,站定在了半空中。

他右手伸进裤兜里掏了掏,抓了把糖果洒下。桃红色包装袋嵌在鲜嫩草叶间,好像一朵朵馥郁的花。赖冠霖捡起一颗来看,是樱桃味的糖。

“太重了,不方便。”他说着便偏过头去,只留给了他发梢下一圈微微泛红的耳尖,“给你吧。”







04

赖冠霖周末其实更偏好坐在阳台写作业,他房间连着的阳台上植满了大小盆栽,俨然一座简易精巧的花房。可惜隔壁阳台直通的房间总是很吵,游戏机音效大咧咧外放,从清早到深夜闹腾不休。

周末隔壁难得消停了一回,赖冠霖把椅子拖到阳台,悉心给盆栽浇完水,捧着书仰靠上了椅背。

阳台移门唰啦滑开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,赖冠霖一激灵,条件反射弹了起来,裴珍映显然没想到旁边阳台此时竟有人,也吓得后退了两步,单手紧贴着移门扶把。

赖冠霖看清是他,方才紧绷的拘谨感转瞬即逝:“这是你的房间?”

“不是啊。”

裴珍映看上去心情颇好,眼睛晶亮晶亮地,分不清是天真还是狡黠:“这是我弟弟的房间。这些,全是他的,”指尖凌空划过一圈,最终虚虚落在了离赖冠霖最近那株盆栽上方,“这好像是他最喜欢的花。”

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花,轻轻眨了眨眼,右手握上花剪,露出了一个惋惜的表情:“那我就要这朵花。”

“没有我的好看。”

赖冠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,裴珍映停住动作,迷惑地朝他望去。

他浑身沐浴在暖金色的阳光里,半边侧脸专注而温柔。手间沾了水的蔷薇花娇艳欲滴,花瓣盛情绽开,吐露着芬芳幽语。赖冠霖拿起花剪,没有半分可惜,咔嚓剪断了它的茎。仔细把花刺剔去后,他拿着花走到了裴珍映身边。

“这朵最好看,送你。”

裴珍映才发现两家阳台挨的如此近,赖冠霖此时真挚神色澄澄映在他眼里。他不自在地咬住下唇,偷瞟一眼对面那株突遭此劫、光秃秃的花盆,再聚焦上近在眼前鲜红热烈的花,心脏突地猛跳了两下。微沸血液流窜遍了四肢百骸,蒸腾的热气直往面颊扩散。

于是他轻易放下了那只作恶的手,转而轻柔接过了花。



“听说你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晨读。”

裴珍映躺上阳台摆着的摇椅,边晃边问他。

“是啊。”

“我想听。”他眯起眼,打了个哈欠。

赖冠霖去书房重新拿了本书,不是教科书,看上去像是英文原版书。封面花花绿绿画着卡通图案,隔得远,裴珍映看不清。

赖冠霖刚读了第一个单词他就开始犯困,端正的美式发音是最好的催眠剂。等到赖冠霖稍忐忑不安地念完故事最后一句,试探着微起身想看他的反应,却见他两手捧着蔷薇花搭在胸口,脑袋微偏,鼻翼小幅度翕动着,靠在躺椅上睡熟了。

赖冠霖哭笑不得,扶着阳台的栏杆捧脸看他,微微叹一口气。

“I love you right up to the moon——and back.”







05

短促的摔门声在深夜惊响。

赖冠霖刚洗完澡,头发擦的半干,仍在滴滴答答淌着水。他关上才刚打开的吹风机,走上阳台听了会儿。

一墙之隔,男孩粗哑嗓音无休无止冒着污秽不堪的话语,女人微弱劝解不时插入,被鲁莽打断,还以更无理的吼叫。

赖冠霖听得心烦,顾不上湿发,匆匆换下睡衣跑出了门。

他对裴珍映会去哪完全没底,只能漫无目的,一条街一条街的找寻。临近午夜,马路上空旷无人,不远处一盏街灯似是接触不良,嘶啦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
赖冠霖手撑膝盖喘着气平复呼吸,还没等顺过气,一声熟悉的嗓音顺着风飘摇入耳:“赖冠霖?”

他抬眼望去,裴珍映正从那盏还在苟延残喘的街灯后一瘸一拐走过来。他头发未干透,缕缕东倒西歪。裴珍映比他还要狼狈,白色长袖前黏着一块脏污,脚步深浅不一。

赖冠霖几步跑到他面前,一摸他的手,果然一片冰凉。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,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怒气:“他又推你了?”

裴珍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两手捂住脸,轻声说:“这次不是的。刚刚跑的太急,原地绊倒了。”

赖冠霖一怔,替他拢好领口:“还回去吗?”

“嗯。回去道个歉就好了。”裴珍映轻描淡写带过,歪头看着他,那没出息的灯很及时地怦然亮起,把他一双眼映得雪亮,“你在担心我吗?”

他抓着外套下摆,自顾自慢吞吞地问下去:“如果还有下次,你也会来找我吗?”

“会。”赖冠霖扣住他的手腕,一字一顿,用力而清晰:“现在,我背你回去。”

裴珍映僵立在原地,没说话。

赖冠霖又重复了一遍,口吻坚定,不容转圜:“我背你。”

他心里其实没着没落,已经敲上了退堂鼓。他甚至计划着强行扛起成功率有多高,又或者裴珍映再说个不,他就把“不好大王”这个外号抖出来,狠狠揶揄他一番,以拼贴自己掉得不剩多少的面子。

许久,眼前那人才有了动静。一双手自后绕过了他的脖颈,两臂紧紧交叠,脑袋乖顺倚在了他的颈窝。他柔软发丝似有若无轻扎着他的肌肤,又痒又疼,泛起奇妙的酥麻感觉。赖冠霖稳稳将他背起,头微偏,与他靠在了一起。

那只天地无依的无脚鸟,终于在漫长漂泊里有所牵挂。

他说。

“好。”









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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